我從1985年開始從事心理咨詢,這些年很多機構不斷新生出來,過一段時間又消亡。他們的主要問題就是生存困難,艱難打拼也不能正常運轉。
心理咨詢師大多都是兼職,不以心理咨詢為主業,往往同時兼做醫生、教師等。
一般的公眾認為心理咨詢收費太高。我曾經接待過一記者采訪,他說,“我們聽說做一次心理咨詢收費特別高。”我說:“你聽到的收費高是什么概念呢?”他說,“做一次正規的心理咨詢要50多塊錢。”
我聽了以后簡直都不知說什么好。
現在,心理咨詢行業生存很艱難。
結合我自己33年的成長歷程,我想跟大家談一談,心理咨詢師到底應該怎樣生存。
——要先考慮生存的問題,才有發展。當然我走的,也不一定是好的路。因為我剛從行時,專業的情況比現在更荒涼。
我們在一開始,可能會面臨兩難的境地,我們到底是拿錢去學習讓自己成長,還賺錢養家。
我曾在這兩者間一直猶豫。
隨著年齡越來越大,結婚了,有了小孩,你作為一個兒子要盡孝心,作為一個丈夫要盡家庭的義務,作為父親要撫養孩子,都需要錢。又要從業又要學習,還要養家糊口,這兩者之間的矛盾是很大的。
但有一點,我是想通了,我用心理咨詢掙錢是第二位的,我到底能夠幫助人解決什么問題這是我第一位要思考的。如果我能幫人解決問題了,那我一定能掙到錢,如果我不能幫人解決問題,還掙了人家的錢,這種相當于搶劫。我不能做這樣的事。
所以我給年輕心理咨詢師的建議是,你可以完成一筆原始積累來投入心理咨詢這個事業,學習、實踐、成長。也可以先兼職做事情,以后再專職,兼職的目的主要是獲得基本的生活資源,然后同時不放棄自己喜歡的專業。
一個好的心理咨詢師,之所以能夠生存和發展,重要前提就是自己心理咨詢的工作水平,咨詢的效果,就是你到底能夠幫助人解決什么問題。
剛學了心理咨詢師,我聽到有很多剛剛拿到咨詢師證書的新手咨詢師,問我:沒有人找我們咨詢怎么辦?
其實這個問題在我從業的初期,開始前3年,都很少有人找我咨詢,但是因為我學校的教師身份,我又教心理學課程,就有很多學生來找我,聽了我的課以后說我就有心理障礙有苦惱,有問題讓我幫著解決。我就抓住這樣一切機會,盡量專業的、正規的在設置之下來做,越練習越有章法。慢慢地,我就發現有學生的家屬或者鄰居來找我咨詢,我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做呢?他說,因為我們有一個小孩在你這上大學,說你做的不錯。
可能也沒有什么機會做宣傳,但是只要有人來找你做,你一定要認認真真聚精會神地做,而且不光是做練習,要結合理論學習,結合撰寫案例報告來深刻反思提高自己咨詢實踐能力
如果你知道有一個訓練有素的心理咨詢師,你要想方設法跟他建立聯系,讓他幫你做自我體驗。
我回想起來在80年代的時候,我們北京的一批心理咨詢師現在都是年紀比較大了,60多歲了,比如說賈曉明、趙梅、楊蘊萍、方新、鄭寧、朱建軍,那時候我們找誰去做自我體驗呢?我們就成立了一個體驗小組,命名為心靈綠洲,那個時候我們這個小組就是朋輩地做自我體驗,小組的自我體驗,每周都活動,有一段時間我們的活動還很密集,這對于我們個人的成長也很有幫助。
這是我個人的體會,我印象最初做咨詢的時候,我收人家5毛錢,而且我收這個錢的時候,實際上也沒有考慮這是賺錢,主要是看書上寫著心理咨詢一定要收費,收費是一種設置,規定了我們倆是咨詢關系,不是隨便坐下來聊天的。只是起設置的作用,而不是說通過收錢來賺錢,目的是真正來實踐苦練自己心理咨詢的硬功夫。當然從5毛錢后來變成1塊錢、5塊錢、10塊錢、20塊錢,好像到1999年我已經收到50塊錢一次了。
不是說我們想什么辦法去營銷去推銷自己,而是我們想辦法提高自己的咨詢工作水平。任何一個個案到了我們面前,我們運用自己的理論知識、專業知識、評估知識、干預知識,真正能夠明白人家的苦惱是怎么產生的,這個個案的問題是什么問題,我們怎樣可以幫助他,而且怎樣能夠產生效果。
如果我們對個案能夠有很好的評估和個案的概念化,我們能夠針對不同的個案采取不同的干預技術最終能產生效果,我們就不僅僅是生存的問題,而是能夠很好的生活。
我個人的深切體會就是我們心理咨詢師生存狀態的好壞和咨詢工作的效果直接相關。好的咨詢師不想一次能收多少錢,而是評估自己到底能夠給人多少幫助。只要你能給人家幫助,生存就沒有問題。
我想心理學的專業知識不用說了。心理學專業的基礎知識,比如說社會心理學、發展心理學、人格心理學、變態心理學,這些知識都是很需要的。(戳這里,了解這門扎實的心理學基礎課哦。)另外心理學、社會學、醫學、教育學這些廣泛的基礎學科知識也是需要的。再有,人文社會科學廣泛的知識,這些我認為都特別需要。所以未來好的心理咨詢師應該是先走學歷教育,出來以后再進行職業教育和繼續教育,再從業,我認為是比較好的。
這一部分,我覺得需要有老師帶著我們做,最好是一對一的帶,如果優秀師資的資源有限可以一對多的帶小組式的那樣帶。帶督導小組、體驗小組,像師父帶徒弟一樣的訓練,而且每一個人都應該把自己的案例報告給更上一級的咨詢師得到指導。
我83年到94年底這段時間,我的職業生涯到了相當狹窄的瓶頸期,一直在黑暗中摸索。這10年,我既沒有受到良好的訓練,也沒有好的書籍培訓體系,好的師資、引導都比較缺乏,所以大部分時間是邊學習、邊實踐、邊摸索、邊思考。其中,我認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督導。沒有督導的實踐做的再多恐怕也還是屬于摸索,也只能還是菜鳥,所以督導和自我體驗是特別重要的。
在幫助個案的過程中,我們經常會有一些迷惑。當我們覺得一個個案特別困難的時候,到底是對這個個案沒有真正的把握,沒有采用恰當的技術干預還是我們自己的某些特征,或者自己的某些問題影響到個案的工作。如果有良好的自我覺察能力,就能夠覺察到在我和個案攪合在一起的混沌之中,能夠看到自己的問題在哪里,個案的問題在哪里,能把兩者區分開。
心理咨詢師手中無劍但是要做到心中有劍,我記得好像是香港的林孟平老師曾經說過這個話。心里的劍怎么出來的,怎么直指人心,就靠語言表達,就要通過恰當的、準確的、生動的、具有感染力的、有好強的表現力的言語表達出來。在表達之前還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你對來訪者言語的理解能力,所以較強的言語能力應該包括了理解言語和表達言語兩方面。
你對個案的理解建立在收集資料的基礎之上。而收集資料一般的理解就是言語表達的資料,來訪者口頭表達的資料,報告的資料,來訪者講的故事,這是一個信息來源。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個信息來源,觀察來訪者的言語表達、表情、體態、身體姿勢、化妝、服裝、服飾各個方面透射出來哪些信息,跟他的言語能力配合起來去分析理解,這樣敏銳的觀察能力就對做好個案很有幫助。
比如說我有一次跟一個陌生人相處時間不太長,我就跟我太太說這個人他不是初次的婚姻,我太太就覺得有些奇怪,為什么這么說呢?我說其實他自己告訴我的,我太太說他怎么說的?她說人家沒說我是第二次婚姻啊,我說你聽見他跟我介紹他太太時做什么了嗎?她說我聽見了,他太太是做醫生的。我說他是這么說的嗎?我太太說他就是這么說的啊,我說那你能給我重復他的原話嗎?我太太重復說,那個陌生人他說“我太太是做醫生的”。我說這是他全部原話的表達嗎?她說就是這樣的,我說你可能漏掉了一個定語,她說漏掉了一個什么?他的原話全句是這樣說的,我“這個”太太是做醫生的。
我這么一說各位同道各位朋友都懂得,如果我把這個原話全句呈現給大家,大家可能就會注意到,其實這也是一種敏銳的觀察或者感受,他說這句話全句的意義如果你都知覺到了,那么你對這個意義的分析和理解就更加準確。
這個是從業相當重要的特征,如果我們不能恪守職業倫理道德,那我們的職業生涯也沒有辦法勝任,也沒有辦法可持續地發展。
一個心理咨詢師的成長,分為幾個階段?
一,簡單依賴模仿階段;
第一階段的咨詢師只是簡單的模仿他的培訓師,培訓師怎么做他就錄音,記筆記甚至錄像,然后就照著那個做,甚至連培訓師給他們講解時使用的詞語,或者是培訓師演示個案的詞語他都記下來照著說,這就是簡單依賴、模仿階段。
二,依賴、自主兩種情況交替的狀態;
第二個階段,依賴自主交替階段,他大部分時間要依賴,但是有的時候,有的個案他覺得可以得心應手,他會自主地去處理。
三,有條件的依賴;
有條件的依賴,大部分情況可以自主,但是有一些個案因為經驗積累不夠可能還需要依賴督導師。
四,相對比較成熟;能夠獨立地應對個案工作的各種復雜情況,第四個階段就叫精熟的咨詢師。相對能夠獨立開展工作,而且有可能給別人做一些督導。
心理咨詢師如何自我照料?
我常聽到一些新手的咨詢師提到一些困惑。比如說我們為什么非得接受督導,為什么非得接受自我體驗,為什么一定要遵守職業倫理,我想這里面就涉及到下面要談的一個挺重要的問題,就是心理咨詢師的職業倦怠的問題。
這個工作其實做起來挺艱難的,現在有很多人特別熱衷于從事心理咨詢行業,有好多在各行各業各專業學習和工作的人都經常在我的微博上向我提問,怎樣能夠轉做心理咨詢行業,熱情很高。我特別想對這些熱情很高的朋友們說一句肺腑之言,心理咨詢從業有風險,入行需謹慎,而且它特別艱難,這個行業對從業人員要求之高,在工作當中承受的壓力和挑戰之大一般人難以想象。
弗洛伊德曾經直言相告,心理咨詢為幾乎不可能的職業,也有人這么說,心理咨詢師是在人間做神的職業,我的中德班德國老師托馬斯老師就說過這句話。
有人說做心理咨詢師多好,能幫助人,有成就感,有神圣感,有的人說做心理咨詢師掙錢多容易,也不用投資,也不用開工廠,不用買原料也不用銷售,就往那一坐一說話就掙錢。有人說做心理咨詢師挺好,一般都是異性來訪者找自己,借機會正好自己單身談個戀愛找個愛人。
我覺得有這些想法的人,假如現在聽我的課有這些想法的人,我建議你趕緊改變,如果你這么想,如果還不能改變,我建議你趕快退出對這個行業的興趣,因為很有可能你掉進的坑就是你當初要做的這件事。
心理咨詢師是出現職業倦怠的高危人群。
如果你出現下列這些情況,說明已經你已經進入職業倦怠的狀態了。
生理耗竭。表現為持續的精力不濟,頭痛、腸胃不適、高血壓、失眠、易怒、飲食或者體重突然改變等等,更有甚者有可能出現精神疾患。
認知枯竭。不能適應知識的更新和不斷提升的工作要求,懷疑自己,感到無能和失敗,注意力不能集中,思維效率下降。
情緒衰竭。對工作的熱忱和奉獻減少,對來訪者缺乏共情和積極關注,甚至表現出來焦慮、抑郁、無助、厭倦等消極情緒。
價值枯竭。個人成就感、自我效能感和自我評價下降,時常會出現不勝任的感覺,無能感,開始退縮,減少心理上的投入,不愿意再付出努力。
去個性化。這是指的是咨詢師以一種消極、否定、麻木的態度對待周圍的人,從心理和身體上疏遠他人,與他人刻意保持距離,因此常常導致人際關系惡化。
攻擊性行為。對他人的攻擊性行為加劇,人際摩擦增多,多疑,充滿批判性和無同情心的,極端情況下還會出現責罵求助者,自殘、自傷或自殺的行為。
社會功能方面,也有職業倦怠的表現。表現為在工作上束手無策,伴隨著有超負荷的緊張、焦慮和疲憊等等,工作變的機械化,失誤增多,消極怠工,缺勤或者出現離職或者轉行。
我在這里,跟大家分享一點個人的體會,我曾在85年做到94年的時候,出現了職業倦怠的傾向,我曾經一直在考慮是不是就退出這個行業,因為投入很大,收益很少,還有來訪者給自己攻擊,有的時候感覺受到威脅。有的時候有的來訪者有很強的疑情,還要驅進你,你要想辦法避開,就覺得很累,有的時候下班回家好長時間腦子里還轉著個案,回到家里就沒話。在單位里,在咨詢室里跟來訪者進行相當多的交流,回到家里見了親人見了孩子倒反而不想說話,生活的樂趣也下降。
剛才我講的這七個方面的這些倦怠的方面我都有,我曾經一度想索性以后不做這個專業了,干脆轉行不做心理學了,也確實出現過這種在工作上有點消極甚至想轉行這個傾向。
現在我覺得一個重要的轉折,就是我從1995年開始出國留學然后又參加中德班、中挪班的學習,從理論知識的補充加強到技術訓練到督導到自我體驗,幾個方面密集的學習和培訓下來,做這個工作就覺得更有方向了,更胸有成竹,也更有好的專業職業的認同感。
所以我想跟大家分享,我們作為一個心理咨詢師,如何自我照料。
經常有新手咨詢師問我說有沒有可能一個人他能夠幫助很多人解決心理障礙,但是他自己的障礙就解決不了。我個人認為這樣要成長起來就比較累,而且很有可能職業的可持續發展就很有限,因為我們必須得把學到的知識先用于自己的生活然后才能夠真正幫助人。比如說我現在正在講我們大學糖釋夢的微課,我就給聽課的學員講,如果你想給別人釋夢,先釋自己的夢,你能夠對照,如果能把自己的夢解釋清楚,而且以后的生活當中能夠印證你自己的解釋,你再給別人解釋起夢來應該就是胸有成竹,至少你曾經有過在自己身上驗證的經驗。
我們的工作需要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大腦高速運轉,要照顧好自己的大腦,勞逸結合。
我有的時候去做自我體驗,有一些年輕的咨詢師跟我說他做個案的時候心理壓力特別大,覺得負擔特別沉重,然后我在給他做督導的時候幫他一起分析,結果后來他告訴我他一次收了人家十次的咨詢費。
你們想一想如果我們做一次咨詢受了人家十次咨詢費,那就是在做第一次的時候就欠著人家九次咨詢費的錢在我們手里,我們必須給人家這么等值的心理咨詢服務才行,那我們內心的壓力就大了,所以我建議大家不要在欠債狀態下工作。
南懷瑾老先生有段話是這么說的,“佛為心、道為骨、儒為表、大度看世界;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腦、從容過生活。”這段話很適合用來來表明我們心理咨詢師自我照料的境界。和各位同道和各位朋友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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